夜雾与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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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着、起伏着,像一头不甘被捕获的小兽。

瓶子被他随手搁在脚边,发出轻微的“咯哒”声响。

周覆扭过脸时,看见她发红的耳根:“你很热吗?”

那声音也像沾了水汽,湿漉漉地贴过来。

程江雪没说话。

周覆又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小毓这姑娘单纯,没有一点戒备心的,有话就直说。而且,人家去年就结婚了。”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程江雪托着脸说。

周覆也不挑明:“我午饭吃太饱,撑得难受,就想给你介绍一下扶贫干部,行吗?”

程江雪还没回答,远远地就看见两个人过来,是吴珍玉和白大勇。

男方穿了件新衬衫,连裤子都烫得笔直,走在乡间的小道上,像入错了场地的司仪。

他们手里攥着许多请柬,那份红色,被他黄而胖的手一衬,艳得十分刺眼。

“下周日,我要和珍玉结婚了,礼拜天啊,大伙儿都来喝一杯。”

白大勇逢人就递帖子,脸上是绽开的笑,声音抬高了八度,带着种胸腔共鸣的欢喜。

吴珍玉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同样新的桃红裙子,腰身束得紧紧的,更显出她手和脚的局促、僵硬。

她也笑着,嘴角弯得恰如其分,露出白色的牙齿。

那笑容底下,是一种空洞莫名的悲哀。

好像整个热闹都是其他人的,她只不过是来充场面的临时演员。

村民们打趣的,探究的目光在他们脸上逡巡。

那些视线咬刺在她的皮肤上,像夏日午后赶不走,也抓不到的蚊子,想到就心烦。

“这怎么回事?”程江雪转头问周覆。

他一只脚架了起来,轻声劝慰说:“小吴走不了,肯定是有她的难处,你已经帮了她一次,不用太自责,也不要再插手。”

程江雪叹气:“她家里还是不同意。”

白岗拄着锄头过来,也定神看了会儿:“岂止不同意,吴会计撞见女儿要出村子,珍玉还没上车,他就气得当场发了病,被拉去县医院抢救,住了一礼拜的院。”

又有村民说:“白大勇家是咱们镇里数一数二的阔,吴会计是多爱占便宜的一个人,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吗?就是让他退那十八万八的彩礼,他也不肯啊。”

“哎,作孽。”

除此之外,程江雪也讲不出别的了。

在吴珍玉身上,她似乎又看见了那道人类长河中永恒的哲学命题,个人自由与血缘羁绊的追逐角力。

这么看起来,吴家没变成理解的港湾,反而成为权力的运作场,被压迫、被牺牲掉的人只有珍玉。

等发到他们这边时,白大勇像知道了什么似的,阴鸷的眼光死死盯着周覆,但又窝囊地不敢发作。

吴珍玉不愿过来,被他一把拽到了近前。

白大勇对她说:“发两张啊,一张给你们周委员,一张给程老师。”

吴珍玉慢腾腾地递出来:“周委员,下周日我和大勇举行婚礼,欢迎你来参加。”

“好,恭喜你

们二位。”周覆大方地接过。

风吹动他手里的请柬的边沿,大红纸张簌簌地响。

白大勇奉承他说:“周委员真是多面手,长得一表人才不说,做得了党建,还能带大伙儿下地。”

“革命工作嘛,就是什么都要会,什么都得干。”周覆也跟他来虚的。

当着白大勇,程江雪没有问其他,免得又激化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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