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2)
此人的嗓音舒缓清冽,如山泉悠然自溪涧之间流过,有种似能挑动人心的奇妙韵律,不同于方瑾儒语调中的岑寂,他的每一个吐字都显露出年轻人特有的勃勃生机。维桢自闵西廷怀里悄悄瞅了一眼。男子不过二十出头,与闵西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闵西廷皮肤黝黑,他却肤白胜雪,那样相似的五官,放到他脸上竟然有几分童稚可爱。他应该就是西廷叔叔的独子闵子儒了,维桢暗忖道。方瑾儒停下脚步,目光从闵子儒脸上一掠而过,眼波轻轻一转,随即归于沉寂。她这样一个心若寒灰之人,所有情绪都仿如雁渡寒潭,物来即现,物去不留。闵子儒的笑容像只性情温驯的小动物一般无害:“深夜出行多有不便,况且夫人与妹妹长途跋涉,何不暂作歇息?妹妹看上去似乎饿坏了罢?子儒想先领妹妹去用些细点,不知道可以不可以?”他眼角的皮肤雪白中略微泛红,笑的时候眉梢上挑,有种奇异的天真无邪的情态。方瑾儒的神情有点怠倦,眼睛往维桢的方向偏了偏,竟然没有拒绝。闵西廷喜出望外,笑着对闵子儒道:“好,好,那你带妹妹去吃东西吧,别净吃那些点心零食了,对身体没有益处。命厨房开火做几道她喜欢的正经饭菜,打发人好生伺候着。”说着把维桢递给闵子儒。维桢对生人有抵触,小手虚虚地推了一把,挣扎着要下地。闵子儒眼疾手快将人接过掳进怀内,见维桢委屈地扁了扁嘴,形容消减,愈发衬得唇色浓艳,眼底不由炙热起来,近乎呢喃地哄道:“别害怕,我是你子儒哥哥。妹妹爱吃佛跳墙么?”维桢确实喜欢佛跳墙,这道菜做法比较繁复,预备材料就要费半天功夫,她不好意思麻烦沈飞,在北京上学那么久就没再吃过;又见母亲对这人抱着自己不加干预,似是默许的态度,只好道:“谢谢子儒哥哥。”犹豫了一下又告诉他,“我叫童维桢。”闵子儒抱着她一面往后边的内院走去,一面笑着道:“你比我小,闵童两家素来是通家之好,我唤你妹妹就很妥当。”自从妹妹跟着母亲离开香港,他记挂了她近十年,望穿秋水地盼着能与她相见。妹妹真是漂亮的不像话,长得跟母亲一模一样,让人看着就想把她连皮带骨吞下肚子。童宅不算大,连上前院与内院才四百多平方米,不过胜在主楼筑有三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正厅、会客室、饭厅、书房、正房、上房、厢房等一应俱全。厨子佣人全是从闵宅现调过来的,房子久无人住,仍被收拾得干净整洁。佛跳墙从白天就开始煨了,火候十足。维桢喜食海货又怕腥,里面一律使用海参、鲍鱼、鱼翅、干贝、鱼唇、鳖裙、花胶、蛏子等干货来吊味出味。做汤底的老母鸡、黄嘴鸭和乳鸽先用姜和素油煎过,一点腥膻味不闻。闵家的厨子手脚很麻利,半小时不到就上了蜜汁叉烧、白切鸡、清蒸桂花鱼和姜汁焗蟹,素菜是一道清炒荷兰豆、一道百合炒芦笋,主食有胭脂米熬的稀粥和一小碗鲜虾云吞,甜点则是维桢在广州时惯常吃的榴莲班戟和椰奶蛋挞。用过饭后,闵子儒牵着维桢在花园里散步消食。院子里的灯全打开了,亮如白昼。大丛大丛颜色各异的月季花争奇斗艳,暗香浮动。尤其是那几株大红色的,花蕾红艳,似脂粉点点,已盛放的则形容妖艳,有如晓天明霞,鲜红的**似乎把黑沉沉的天边都搅红了,满目尽是辉煌锦绣。方瑾儒只爱这些并不算名贵的月季花。她的内心太过寂寞,孤傲不羁的灵魂被强行束缚在病弱破败的肉体内,便分外青睐这些触手可及的近乎俗媚的热闹生机。月季又叫“月月红”,四季常开,在温暖的南方几乎是永不凋零的——其实何来百日红的花,不过是借着繁花似锦,开败的亦随即被绿油油的叶子和大簇大簇新开的花朵掩了下去,在外间姹紫嫣红的喧闹之下,风一吹就了无痕迹,仿佛这些红颜的凋零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妹妹,父亲让人在那边种了几株‘绿萼’,已经开花了。我带你过去看看?”维桢饶有兴致道:“就是那个花的颜色像三国时期关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