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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她问我为什么总听佛乐,我说工作压力大,听着能静心。她问我有没有什么推荐的曲子,我给她推荐了绿度母心咒。”
陈嘉朗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怜悯,“她开始每天听,早上、晚上、吃饭前都开着。她说那让她不那么想死。我开始常常给她送饭,偶尔帮她交水电,帮她换灯泡,陪她下楼买药。我成了她最信任的人。”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
“你知道吗,那种依赖,是一种甜蜜的控制。”
陈嘉朗眨了眨眼,慢慢说道:“她那天问我,如果她彻底混不下去了,是不是应该就这么算了。我没正面答,只说了句——‘很多时候,我们坚持的正义,从来不是站在弱者一边的。’”
“她当时怔了一下,低头笑了笑。第二天她来敲我家门,说房租交不上了,问我能不能先借点钱。”
“我知道时机成熟了,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我说,‘我只能给你一点建议,你知道人人都在争夺这点生存资源,也许你应该把资源留给更需要它的人,比如那些还能站起来的人。’”
应泊嘴唇微颤,几乎抑制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
“她没再说话。回去的门轻轻带上。很安静。”
“我知道她做了决定。”
陈嘉朗语气变得极缓极轻,就像是把一场缓慢的死亡从记忆里捞出来。
“我并没有参与过程。我只是跟了过去,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她吃药了,还喝了酒,量不小,但她大概低估了身体的本能反应。过了几分钟,她开始呕吐。我没过去,只坐着抽烟。”
“你可能以为她会挣扎,会哭喊,可她没有。她的胃在反抗,她的身体在颤抖,但她的眼神是冷的,死死盯着我,像在问我是不是满意了。”
“我也没回避,我就坐在她对面。我能听到她呼吸变短,能听到她喉咙被呕吐物堵塞哽咽的声音。我等到她不动了,才过去。她睁着眼,眼白充血,眉头紧锁。”
“我帮她合了眼,揉平她的眉毛,又替她摆好手势,像临终仪式那样。”他顿了顿,“然后我给支队打了电话,什么都没说。”
“我没有碰她,没有威胁她一句,我只是出现,陪伴,拒绝,再沉默。”陈嘉朗把手从枪上拿开,转而撑在栏杆上,微微低头,看着应泊,“可这就是我们的制度最擅长的事啊。”
“它不杀你,但它让你在每一次求助之后都看不到回应。它不动刀子,但它让你从希望活成一个笑话。它不给你结局,它只是默许你自我崩溃。”
“而我,只不过是程颐最终站在镜子前时,那个对她点头的倒影,给了她一点离开的勇气。”
空气骤冷。钟楼的钟面映出月色一片,像冰封的湖心。
应泊的喉咙像被钝器压住,心中已是骇然,却还是逼自己问出那句:
“那……冯淼又是怎么回事?”
陈嘉朗笑了。那笑并不轻蔑,也没有快意,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厌倦,“你知道,他是我最不屑的一个。”
他把手指抵在栏杆上,像在拂去灰尘:“同作为律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什么货色,嘴里喊着法治,骨子里连最基本的程序正义都不懂,证据链不看,只会捡最能煽动人的情绪吼两句。他只是赶上了风口而已,是一头站在舆论浪头上的猪——体型也是,可他偏偏觉得自己是救世主。”
“早在他第一场直播火起来那会儿,我就盯上他了。”
他看向应泊,语气不紧不慢,“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