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9/37)
往后二十多年里,他都以为他这一生在心理上最无法接受的事情还是母亲的抛弃。
但今天他终于意识到他错了。
他可以接受生母抛弃他,可以接受养母利用他,然而他却无法接受媜珠对他有一丝一毫的背叛。
她在背叛他,她对他不忠不贞,她在背弃他们从前的情意。
在看到周婈珠给她寄来的回信时,他喉间一直压着一抹血腥气,只恨不得当场被媜珠气得呕出血来。
他意识到他过去自以为是为她付出的爱有多么可笑,原来他为她做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是一文不值的。
她将他的爱当成笑话,当成累赘和负担,当成对她的玷污和侵犯,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张道恭什么也不做,她还是会继续爱这个旧情郎。
他在他的那些臣下、奴仆、心腹们的眼里,也快要成一个笑话了。
情绪最激烈的时候,他几乎想立刻就去椒房殿里和她撕破脸,然后将她彻底软禁起来,让她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她和她姐姐说,她在他身边的日子里没有欢愉快乐,日日郁郁寡欢,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他。
原来竟是他对她还不够狠,还没有让她体验过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怖和绝望。
如果他真的恨她,如果他真的不爱她,他会怎么对她?
周奉疆阖了阖眼,媜媜,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别逼我到时候真的这么对你。
你现在还有挽回的时机,直到现在,我还可以在心里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说,这不是你的主意,这不是你的错,都是你姐姐和张道恭他们在利用你、蛊惑你,你只是太单纯了,所以才被他们给蒙骗了。
我只要看到你写一封回绝你姐姐的信,只要你回绝她,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一切都不存在。
爱你如初。
但他显然对自己还是不自信的。甚至在冯氏再度入宫给媜珠送信之前,周奉疆还让佩芝去暗示过她。
是媜珠养在暖阁里的那些笼中鸟。
有一日媜珠去暖阁里看了看这些鸟,佩芝便在一旁搭腔说:
“马上就是春盛时节了,外头许多人家时兴在这时节到山上郊外去放生些鸟雀鱼兽的,说是做场善事,积积德,兴许这些放生了的鸟兽们在一春里又能诞下许多幼兽,更是多子多福的好兆头。”
媜珠微笑:“那的确是行了善事了。”
佩芝又说:“陛下知道娘娘必定喜欢这种事,那日还问起婢子,说娘娘本就总惦记这些鸟儿养在笼中可怜,要不要咱们宫里也学学外头的风气,趁哪一日是好日子,挑些宫里豢养的鸟兽放到山上去。一则也是替娘娘行了善,二也是叫娘娘往后不必牵挂这些笼中鸟了。”
媜珠还认真考虑了一下:“倒也未尝不可。”
见她还真的往这上面想了,佩芝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撇了一下,说话间语气也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似的:
“原来娘娘也觉得此法可行,婢该死,婢僭越,婢那日在陛下跟前却是替娘娘回绝了,娘娘恕罪。”
媜珠不解:“为何?”
佩芝遂细细解释道:“娘娘您只看这鸟儿关在笼中可怜,可咱们却并不知道鸟儿们自己是否觉得自己可怜,更没细想过,这些被人锦衣玉食一般细养长大的鸟儿,到了外间还能否活下来,咱们当真放他们,是行善还是作孽呢?”
她指给媜珠看:“娘娘就瞧这只画眉吧,它是边上这只老得快不行了的老画眉生的。这老画眉若是放出去,必是活不长的,保管没有三天两夜就能饿死在外头。这小画眉呢,也是衣来伸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