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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身青袍,走在宫道上,漫无边际,开始想莲心。
——今日在宫外时莲心的一番话,几乎颠覆他入宫以来的全部认知。
所有隐晦的拒绝变成了索求,所有刻骨的仇恨变成了无谓,一切仿佛都忽然调转了个个儿,仿佛从来没存在过似的。
辛贛能理清宫中庞杂诡谲的一团乱麻般的人心,却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而如果说由“不愿意嫁哥哥”到“飞蛾扑火”的态度转变是由于两地分离而使她认识到之前未曾发现过的情愫还勉强算说得过去的话——尽管对此辛贛仍不敢苟同——那么,由力求寻找杀父仇人到现下竟会说出“我已全忘了”的话,却是为什么呢?
韩侂胄,当初在莲心生父虞公甫的故信中所找出的交往之人中的一位。
但因为他的来信回信内容都并无不妥,甚至客气得有些疏远了,所以并不像真的留下了威胁字纸的赵汝愚被他们所怀疑追查。
但入宫短短月余,宫廷之中的风波诡谲,与其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涌动已令辛贛学到了从前所未曾习得的。
会做出威逼一国将领之事的人,是不会疏忽到留下明文证据的。
而格外被保存起来的信件中,其余的都是友人亲属的信件,为什么偏偏会有一封韩侂胄这个不远不近之人的问询信件呢?
在宫妃打闹一事结束后,辛贛开始将精力放在对韩侂胄的调查上。
而这位太上皇后的亲外甥大概是因为事发许久仍未被人问责,所以逐步放松了警惕。
在这一点松懈下,果然叫辛贛查到了一些东西。
那次在宫外棋馆的一次见面,周围全是耳聪目明、心思百转的棋道国手,辛贛不能将话说得明白,便将“韩”字写于莲心掌中。
他的未尽之意,是韩侂胄此人需要严查——所有和虞公甫有往来信件的人里,只有一个韩姓的韩侂胄。
那时候莲心说自己明白了。
那么有了目标可警惕,辛贛也就放心了。
他在宫中借地势之利,已尽力挖出了一半的真相,之后就是莲心在宫外施展计谋的时候。
可等到今日这一次见面,莲心为何会忽然反悔,决定放弃他们一起调查了这么久的真凶?
明明她对杀害虞公甫的真凶恨之入骨。
在上饶剿灭流匪、研制火药,在临安府费尽心思在官家面前露脸
这些无一不是为了令她自己强大,以便有一日能令她的杀父仇人毙命。
而辛弃疾、范如玉明明知晓这一点,也都装作看不见,其实就是默许。
在她身边的几个家人都不光不阻拦、甚至辛贛还在帮她的同时,她怎么会忽然打退堂鼓?
被人威胁了?
韩侂胄与太子赵惇、太子妃母家都关系密切,这一年来势力扩张飞速,前不久还背地里打伤了一个公开弹劾太子妃妇人干政的命官,倒是也有可能背地里使些阴招
辛贛略蹙起来眉,脚步行经池塘,拂乱了几只水鸭的行迹。
但不可能是因为这个。
别说有辛弃疾这一个轻功高手在家中镇守,只莲心也绝不是受到威胁就肯停手的性子。
她的倔强脾气,辛贛比谁都清楚。
辛贛仰面看天,衣袖被大风吹得猎猎作响,使得他的身形也像被柳条掩映一般,在衣料之间隐隐现现。
长长吐出一口气。
辛贛面无表情。
莲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