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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风轻轻吹过,宋怜心底微微一动,一时并没有睁眼,也没有回话,只片刻后,便感知得身侧人身形僵滞,本内敛的威势一时可怖慑人,是让她不得不睁眼去看的存在。
眼帘微抬,凝聚眼睫的水珠滚落,打湿散在芦草上的发,宋怜立时偏过头,遮掩似的开口,清丽温和的声音听不出半点异常,“一时被风沙迷了眼,阿朝忽而好吓人。”
尾音不免带出鼻音,身侧人即将风雨骤电带着杀意的昏暗,帘成黑云压成,虽阴云密布,却到底克制,深邃的黑眸里一望无尽,平之至,不露端倪,垂在身侧的手指间却折断了许多芦草。
大抵是再想将云水山上的卖贼活剐一遍。
宋怜偏着头,一时再提不起捉弄试探他的心思,怔怔看着远处出神,精神不济。
来时路上,马车行走得缓慢,她昏昏沉沉睡去,半梦半醒间听得有人劝他回去,他那时圈着她手腕把玩,隔着车窗,声音寡淡。
他目的尚未达成。
那人大约是从北疆来的,与他是君臣,又似师,劝他勿要执于过往。
高邵综未再答,那人行礼告退,她神思恍惚,春困起,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也许落鱼山的事,成了他心底的死结,若不能了结因果,恐怕不能释怀。
若他想看她一颗心丢在真正的他身上,最后再知晓他‘真面’时的神情,何妨叫他满意。
只究竟什么时候‘察觉’,还需要安排,现下她身上虽然带着烟信,却离城太远,光凭清荷、清莲两人,倘若她与高邵综起了冲突,城中驻军一时鞭长莫及,反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另外选时候罢。
定下了计划,心底些许安定,宋怜坐起些身,眼睫上尚且带着些润泽,“阿朝带水了么?我好渴哦。”
她已打定主意想要他满意,便捡起了先前的情态,瞧了眼山下那漫山开遍,逐流水而去的梨林,潋滟的眉目间带出凄楚愁怨来,侧过头,背对着他,默默流起眼泪来。
他似乎以为她会就此厌恶男子,她醒着的时候,除却牵着她手上山时握紧的力道,余下皆离她二尺宽,此时袖袍微动,手抬起,又放下,道了声等着,起身离去。
山阳一侧便有溪流,不过百十来步,宋怜目送他离开,起身,那身影立时察觉她的动静,停步回身,宋怜往旁边松柏林指了指,他略颔首。
竹叶新发,正是郁郁葱葱之时,高邵综取下半枝装水,远远能见女子在林间闲逛,他默然片刻,手指叩到唇边,军啸声起,不过须臾,数丈开外林间飞出一只幼鸟。
虽是幼鸟,却勾爪锐利,初见凶猛的模样,与乌矛脾性却不大相同,扑着翅膀在溪流边绕了一圈,并不满意,停在一株松柏最高的枝头上。
已是如此,依旧挺着还带着幼鸟茸毛的胸脯,神气昂扬骄矜的模样。
乌矛与其伉俪,并非是如此脾性。
且二人本是极华丽威武的外表,诞下的乌小矛,眼见的似染了淡墨,灰暗了不少。
平素无论无人有人,他皆夸赞幼鸟生得威武漂亮,此时看着它青灰色羽毛,倒盼着它早出生半年,如此这会儿,幼茸褪去,换了羽毛,便会出众漂亮许多。
高邵综蹙眉,此时却也顾不上许多,声音低沉,“下来。”
灰色的幼鸟只愿停在最高的枝头,有些不情愿,但它唯听一个声音的命令,便也高高傲傲地落在他手臂上了。
落下后,又垂了垂头,用喙去理膝上茸白色,对它来说略显长的护膝。
它自幼用它取暖,乌矛对孩子也并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