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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过后,响声终于结束,一切尘埃落定。
她发了会儿愣,将信纸小心叠好,又找到那个装了胎发的荷包,将它们好生放进了木盒。
她紧紧抱着木盒,像抱住了一部分的自己。
眼泪汹涌地落,她心中那片海却一片宁静。
她想。
程荀,别辜负自己。
别辜负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这条命-
霜寒露重,遥远的天际边透出淡青色,轻烟薄雾里,新的一天开始了。
晏决明照例走到程荀院外,却见丫鬟端着一个托盘,神色无措。
“怎么了?”他边走边问道。
见晏决明问她,小丫鬟脸上有些紧张,却又松了口气,轻声道:“爷,这是落在姑娘房里的东西,姑娘还未醒,我不知该如何处置。”
说话的功夫,晏决明已经走到丫鬟跟前。方才离得远看不清,现在走近了,他扫了眼托盘,神情却凝固了。
“……这是,落在哪儿的?”
他停顿许久,声音喑哑迟疑地问。
小丫鬟摸不着头脑,却还是乖乖回答。
“是在屋里地上捡到的。”
面前又是长久的沉默,小丫鬟小心翼翼抬起头,却见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子,脸上撑着似喜似悲的神情,眼底甚至还有些湿润的水痕。
小丫鬟连忙低下头,疑心自己没睡醒。
这古怪的氛围令她有些抓心挠肺。
可她手里抬的,不就是一把破匕首、一个旧荷包吗?
半晌后,她才听见他恢复了平静的声音。
“给我吧。”
小丫鬟将东西拿给晏决明,好奇地悄悄抬眸,却再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小丫鬟不知道的是,晏决明藏在宽袍大袖下的双手,紧紧握着那那两样旧物,指节发白、青筋尽显。
他强装镇定,正要开口吩咐她照顾好程荀,眼前,厢房的门却被人拉开了。
他看过去,却见程荀穿戴整齐,站在门口对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瞬间,一缕初阳穿透云层、破开浓雾,直直落到程荀脸上。
跃动的金光在她白净清瘦的脸上流动,连微颤的长睫都在闪着光。
而那双无数次入他梦中的眼睛,再也不是泣血流泪、饱受煎熬的痛苦模样。
它清冽干净得如同二人初见那个上元夜。
他听见她含笑的声音。
“你来了。”
鼻尖涌起酸意,他努力克制翻涌的情绪,只微微露出个笑。
他在心中说。
“阿荀,欢迎回来。”-
自那日后,晏决明清晰地感知到,程荀变了。
那层笼罩在她身上的灰色薄雾淡去了,她站在光下,一如从前在四台山那般,自在、适逸。
晏决明看得出来,在某些与人交往的时刻,当她接收到过于亲昵的试探,还是会下意识竖起防备,像炸毛的猫,警惕地退回自己的领地。
可下一秒,她又会硬着头皮,逼自己坦然接受对方的善意,哪怕神情都僵硬了,也微笑着回应。
晏决明心知,这是她重新打开自己,接纳世界的努力,这是唯有她自己能够做到的事。
故而,哪怕他就站在一旁,哪怕他对一切心知肚明,他也并未做出所谓“帮助”的举动。
他知道,程荀有一颗比任何人都要坚韧、勇敢的璀璨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