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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脚步声渐远,白芜婳才觉得膝下刺骨的僵硬,就像坟茔上被钉住的木板一样。
远处有条清溪,她过去洗脸,最后一点脂粉被水流冲散时,露出她原本的眉眼,终于与那画卷上的少女有九分像了,只是多了冷刃般的狠戾。
望着溪中倒映的面容,她忽然笑出声。狐木啄们到底还是碰上了好时候,若相遇在她如今年纪,不是俱焚,也得刮他们一层皮。
再回到坟前,胸腔里翻涌的悲戚却像被无形的手攥住,怎么也落不下泪。
她试着唤了声:“娘,我来看你了。”
声音怪怪的,反把自己笑到。
于是她绞下一绺头发,正欲埋在这坟里,才往下挖了一段,没想到碰到个罐罐。
其实她没什么心理负担,药王谷死来死去的人太多,她手下就送走过不少。
拾起那只小小的骨灰罐子,精致漂亮,她将自己的头发轻轻缠在盖顶,分明看见盖体有个镂印。
“昭天楼金象门”
她将头发轻轻绕在罐口,重新埋好后,又磕了几个头,丧着的脸上有一点和缓。
怎么什么生意都做呢。
那个人不是问她的来处吗?在这儿呢。
埋的时候看见几只花背虫蚁,有些恶心。她便割破掌心,绕着坟滴了一圈,果然渐渐驱走不少。甲壳争先爬出,生怕晚一些命都没了。
而后她丈量坟的大小,竟发现还没有义诊堂里师父为她准备的那张床大。又不知为何,她脑中浮出个荒诞的声音:
“可以给你娘编张藤席。”
她彻底毁了这肃穆的气氛,觉得不应该在第一次找到娘的骨灰是这个反应,于是又开始想:
人生在世,纵有万千风华,死后也不过栖身于这小小方寸之间。
想起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要她好好活着。她突然觉得心里柔软很多。
便搂着这坟头,静静地,很亲切。
想着母亲在里面,她在外面,不再是世间无处可归的孤魂野鬼。
月光爬上来,她睡得极快。
*
云团很柔软,母亲站在未央宫门口的台阶上,朝她伸手,笑意轻浅。
母亲不说话,于是她先张嘴:“娘?”
“这么多年你怎么不来梦里找我啊。”
眼前的仙娥不回答。
“我不想做噩梦了……”
她往下走了一个台阶,朝她走去。
“但如果,每晚都梦见你,做噩梦也行的。”
可是,为什么,她走一步,母亲退一步。
她又问:“那把大刀疼吗?”
这是什么破问题。她颤着往前跑了好几步,母亲又退好几步。
“我要把他们都杀了。”
母亲笑着,冲她点点头。
“我要来找你。”
无尽的台阶。
“那下辈子还能做我的母亲吗?”
母亲没点头,她接受不了,她擦干眼泪,知道自己是做梦,强行让母亲在她的梦里点头。
她强行不让母亲退后,她强行让母亲张开怀抱,母亲的衣服就是最后一眼时穿的那样。
她扑过去,想着,如果这会儿敢出现那个鸟人,敢出现任何与仙境不搭边的五毒虫蛇,她就毁烬这个世界,拉所有人去地狱陪葬!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