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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先后行了礼,皇帝抬起眼:“过来了。”他摆摆手:“赐座。”
紧接着后面跟了一句:“你出去。”
这屋里除了季祐风, 就只剩了沈忆和秦德安, 沈忆一福身, 心里翻个白眼, 转身出去了。
皇帝搁笔起身,拿起剪刀走到书案旁边的五针松盆景前,漫不经心地修着枝叶:“祐儿, 子嗣可有消息了?”
亲儿子都打到家门口了, 皇帝竟和他谈这个。
季祐风跟在他身后两步,摇摇头,面露恰到好处的赧然:“回父皇,儿臣和王妃能做的都做了, 可惜一直没孩子的动静,王妃昨日还说去求一尊送子观音拜一拜。”
他说这话面不改色, 泰然自若, 仿佛这话是真的一样。
皇帝垂着眼修枝, 面上看不出喜怒:“子嗣之事也讲缘分, 一时没有也无妨, 倒是朕上次同你说的事, 你考虑的怎样了?”
季祐风心中一沉。
上次的事还能是什么事, 当然是以“去母留子”为条件让他做太子的事。
衣袖遮盖下的手指不自觉摩挲起来, 季祐风试探着开口:“儿臣知道, 父皇是担心待来日沈忆诞下嫡子,儿臣身子又不好,届时幼子登基,子弱母强,沈家势大,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可儿臣以为,沈聿性情中正平和,绝非狼子野心之辈,若是父皇实在信不过他,儿臣大可收回他的兵权,他没了倚仗,自然无法干政,至于沈忆……”
季祐风细细观察着皇帝的神色,说出早就在心里翻来覆去琢磨八百遍的话,语气却是轻松随意的:“她不过是个妇道人家,素日就爱绣花弹琴的,哪懂什么朝政?若是父皇实在不放心,儿臣觉得与其除去她,不如……直接除去沈聿。”
“咔嚓”一声轻响,剪刀刃咬合,斜出的一只细细的松枝落在地上,断口平整利落。
皇帝挪开手,继续修剪旁边的杂枝,没说话。
沉默如涨潮的海水,一点一点漫进殿内,几乎把人淹没。
“父皇,”季祐风看着皇帝平静深沉的侧脸,几乎把整颗心悬到了嗓子眼,艰难缓慢地一字一字低声道,“儿臣很小的时候,母妃便病逝了,儿臣甚至不记得娘亲长什么样子,儿臣不希望……未来儿臣的孩子也不知道自己母亲长什么样子,甚至一生下来就见不到娘。”
皇帝终于停下手,侧过脸看向季祐风,片刻,他忽然淡淡笑了笑,眼角泛开浅浅的皱纹,殿内霎时如春风过境,寒冬解冻。
他拍拍季祐风的肩膀,温和地道:“是朕不好,叫你为难了。”
季祐风身子一僵。
自他弱冠,皇帝再没有对他这般亲昵过。
季祐风不自然地笑了笑,身子一动都不敢动,手心全是汗,许久,他迟疑地道:“儿臣……没有埋怨父皇的意思,只是想把儿臣心中所想告诉您,和您商量商量……”
皇帝一笑:“朕知道。”
他回过头,接着修起松枝:“祐儿,朕的皇孙诞生那日,就是你入主东宫之时,至于你那王妃,你自便吧。”
季祐风面上瞬间绽开笑意,他立刻跪下,双手高举过头顶,俯身以额触地,声音微微颤抖:“儿臣,谢父皇!”
一个头磕在地上,两个人的视野完全错开。
季祐风没有看到皇帝唇边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皇帝也没有看到季祐风在磕下头的那一瞬间,面上骤然消失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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