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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倒向女人怀里,模糊地低声呓语:“母亲……冷……”
温雪霏紧紧抱住他,泪水断了线一般落在他脸上,混着鲜血淌下去。
血水顺着她的衣袖和裙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没多久,在她脚下汇聚起一滩血泊。
不久,皇帝不再出声,无声无息地躺在女人怀里。
大魏平康三十四年秋,魏仁帝薨。
他这一生,到死都没有被自己母亲抱过。
又一滴血落下。
是温雪霏的,落在了男人眼睛上。
沈忆遽然色变。
温雪霏的口鼻竟也开始出血!
她声音发颤:“嘉禾,怎么回事?你没有服下解毒的药?!”
她们为了不着痕迹地给皇帝下毒,一共做了两件事。
其一,便是温雪霏侍疾带去的药,每一次都只非常谨慎轻微地加重了其中白附子的用量。
其二,便是温雪霏熏的香。这并不是普通的香,其中加了一味只有梁地才能采到的雪山上的绝叶花花粉,沈忆八月曾向太医院要的阿胶红糖,其实是托人秘密送进来的绝叶花花粉。
绝叶花本身无毒,但与白附子相遇,会产生剧毒,若是每日一点点,郁结在人体,天长日久,便会因五脏六腑衰竭而亡,看起来和自然死亡没有半分区别,不会有人发现皇帝是中毒而死。
可就在今日早上,沈忆想起季祐风昨夜似乎问她红糖一事,疑心季祐风已经开始怀疑她,不得不将计划提前,让温雪霏送来一碗将毒性催发的药。
这碗药里,含了大量白附子。
温雪霏为了让皇帝多接触到绝叶花香,日日熏香,皮肤肌理里早就含了大量的绝叶花素,若皇帝让她试毒,她饮下这碗药,必死无疑。
因此沈忆准备了一副解白附子毒性的药方给温雪霏,让她提前饮下。
可看如今这情景——她可能并没有喝。
温雪霏抬起头,面色惨白,唇边一抹浓艳血色,衬得她面容灼灼明丽,她轻声说:“阿野……很早以前,我就没有家人了。”
“陛下他……待我很好,这么多年,我只有他,他也只有我。”
“他欠我的,我欠他的……已经算不清了……”
“那我呢?”
冷寂的大殿忽然回荡起一道清冷的嗓音。
这里竟还有人!
沈忆心神俱震,立刻回过头去。
竟是梁颂!
温雪霏怔住了。
男人向前走去,一步一步,脚步缓慢凝涩,问她:“温嘉禾,那我呢?我算什么?”
苍青色宽大袍袖轻飘飘拂过沈忆,沈忆看着男人清瘦如竹的背影,心底划过一丝奇异的感觉。
昔日记忆一一掠过心头。
茶楼里,她问他手臂上的疤痕,他答:“幼年家中失火,不小心被烧伤了。”
刑部大牢后门,他不遗余力帮她转移秦峰青,一字都没有多问,春日下的一张面孔惨白惨白,毫无血色。
骊阴行宫,他神色冷冽,一双贯来握书的手执弓搭箭,一箭双雕,救下温雪霏。
她从小到大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有如此精妙的箭法。
沈忆的脸色渐渐白了下去。
空气中浮起一声寥落的嗤笑:“你认不出我了。”
他问:“秘密送信给我,叫我来太极殿的人,难道不是你么?”
温雪霏点头,片刻,低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