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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定地看着自己被割伤的手腕, 暗红色的血从皮肉中渗出来, 浸透了手掌的纹路,又滴落在地板上。
很疼。
这是他的母亲应丽娜被带走的第二十三天。那个自称是他同父异母姐姐的女人最终还是没有信守承诺, 拿到他尽全力筹措来的钱款后,随即向公安经侦举报了应丽娜参与洗钱。
而洗钱的款项来源, 是他的父亲, 一个名叫褚正清的公司高管, 以及褚正清的妻子。从姐姐褚永欣所陈述的破碎片段里, 应泊推测出来, 这两个人都因为侵占公司财产被抓了,现在公检法正耳提面命地要求家属把侵占的财产都吐出来。
但那些钱大多被褚家人挥霍一空了。
应泊虽然是文科生, 但对于这些法律上的专业名词却也听得半懂不懂。他实在想不明白,母亲一个老实本分的小个体户, 为什么会牵扯进这些乱麻一样的事端里。
对于父亲的身份, 应丽娜虽然鲜少同儿子提及, 但应泊自小心思敏感细腻, 猜也猜得出大概来,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有钱人和失足妇女钱色交易的产物罢了。
十七年来,他只见过那个大腹便便,说话粗声粗气的男人几面,每一次都是母亲苦苦哀求对方施舍一些生活费。
应泊像是这个男人遗弃在外面的一条小狗, 饿不死,但也活不好。也正因此,母亲只要稍稍从褚正清手里抠出些零碎的钱来,就会用在应泊的教育上。
她身体不好,精神更差,时常红着眼睛冲应泊嘶吼,要他活出个人样来。
三个人的关系在应泊中考那年发生了转折。
应丽娜是和姐姐一起从外地来到望海市闯荡的,多年来始终没有条件把户口迁过来。应泊名义上则是大姨和姨夫的第二个孩子——作为私生子不可能登记亲生父母,大姨交了超生罚款,认下了这个儿子。
虽然应泊从小到大成绩优异,但按照学籍制度,他只能回到母亲的老家去读高中。老家条件艰苦,教育资源和望海市比起来完全是天差地别。
母亲心急如焚,把主意打到了人脉深广的褚正清身上。
褚正清对这个情妇口中打包票能考上望海一中的儿子先是感到新奇,作为一个商人,他开始估量投资与收入的性价比。望海一中是全市数一数二的学校,哪怕吊车尾考进去,一本学校也是不成问题的。
唯一的女儿褚永欣只读了大专,毕业后做了全职主妇,这对于喜爱攀比的褚正清来说是个不小的遗憾。最终,褚正清决定花钱培养这个儿子。
那个时候的学籍管理并没有那么严格,分数足够的情况下,只要肯交钱,学校就会收。应泊对于母亲为此做了什么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自此之后,他莫名其妙地多了个出手阔绰的爸爸。
这个爸爸替母子俩在一中附近的春华苑租了间陪读的房子,也出钱帮应丽娜做起了小生意,摆脱了替人打工的生活。这反倒勾起了应泊心里一点阴暗的恨意——越是被施舍,就越是屈辱,在学校他是自信开朗的尖子生,在家里他只是条卑微讨好父亲以求怜悯的败犬罢了。
“小泊,你是我的儿子,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超过我的。”父亲这样说。
他不是没跟母亲说过拒绝父亲的施舍,但每次都会遭到母亲的辱骂。她斥责儿子不懂人情冷暖,也不懂成年人的世界有多难,这样的生活实在太容易,她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日子了。
事发后,应泊只接触过案件的承办检察官夏怀瑾,对方告诉他,褚正清资助母子俩的那些钱,就是认定应丽娜参与洗钱的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