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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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笼与他照亮,他拿几块新木板给她们的马车修缮修缮。

劳动这样年纪的老人家,媜珠颇为不好意思,但那老妇人却笑称:“贵客别瞧我家老汉是没用的年纪了,好像他就不中用了似的。也就是前几年他多病多灾,总瘫躺在榻上没精神。不过这一二年来,新皇帝坐上了龙椅,天下太平,咱们百姓人家干劲也足,浑身都是力气!他呀,从前是我们村里最精细的木匠呢!”

媜珠低头将一块鲜笋放入口中,轻声接了话茬:“是么?这倒是什么缘故?”

老妇人一听这话,口中直唤哎呦,扬起额前那快要掉尽了的眉毛:

“还能为什么缘故?当然是那张家的皇帝不是个东西,不如周家的皇帝好了!从前那、那什么建德皇帝在时,真真处处坑害咱们老百姓,恨不得把咱们敲骨吸髓最后一口肉都吃干了。这地方上的层层狗官,打着皇帝的名号日日苛捐杂税不止,我们老人家辛辛苦苦种那三亩地,他们一岁恨不得要收我八亩地的税!那张家皇帝的江山都要塌了,他倒好,什么也不管,就知道指着百姓的钱给他那娘修行宫去享福去了,我呸!”

张道恭即位后,其母陈德妃被尊为陈太后。

因张道恭多年就藩于北地,常年不曾尽孝于陈太后膝下,故即位之后,陈太后暗示儿子,希望儿子可以为自己在洛阳城东修建温泉行宫,用以让她颐养天年,张道恭为了弥补母亲,当即同意。

而面对当时国库也极为紧缺的情况下,这笔为陈太后修行宫的钱,当然只能让层层官吏去割地方上那些百姓的血肉了。

张氏王朝之覆灭,自不能荒唐地怪罪于陈太后一妇人身上,然而同样不可否认的是,这件事确实使得民怨更加沸腾,很大程度上动摇了张家天下最后的那点根基。

毕竟,皇帝如果以打仗征兵筹集军饷的名义向百姓要钱,百姓们只能敢怒不敢言,还不好多说什么。

可当他们明明白白地知道皇帝要钱的目的是给他老娘修行宫享乐时,哪怕是再没读过书、再愚钝的老百姓,心里也该要不好受了。

老妇人说起这一茬,一旁的老叟立刻接了嘴:

“所以那几年嘛,天下动荡,咱们这把年纪的老东西都朝不保夕了,还有什么过日子的劲头?就是手里攒点闲钱,马上也叫那些狗官搜刮走了,老头子我前些年才整日浑身没劲地躺在榻上不想动弹,只想等死。如今真好了,如今皇位换周家的皇帝坐了,这天下倒是变了个样啊。咱别的不多说,哼哼,好歹这县太爷和乡里正可不敢像前朝那样盘剥我们穷苦人了。”

老妇人喜滋滋地又盛了一碗米粥,用筷子搅了搅,与媜珠显摆道:

“不怕贵客笑话,我家大孙儿在县城书院里读书,上月回来与我们说,先生教他们写文章,在文章里头,这叫什么休明盛世、澄清天下。”

瞧见老妇人的高兴模样,此情此景下媜珠也垂眸附和着微笑,但却一言不发。

其实这一路上,这并不是媜珠第一次听到有人私下议论说张道恭不如周奉疆了。

在百姓们眼里么,周奉疆就算出身卑贱,是娼妇之子,又“忘恩负义”、弑杀兄弟、造反夺位,可那也没杀到他们头上,他就是当年把他养父周鼎也给杀了,和他们老百姓有什么相干?

不过是一家子兄弟争家产,狗咬狗都不是好东西,被咬死的纯属自己活该了。

相反,一向“兄友弟恭”毫无道德污点的张道恭则更让他们嫌弃唾骂。

因为张道恭对他的兄弟们太好了。

他的兄弟们、宗室们,到了地方上做藩王后,处处盘剥百姓、欺男霸女,哪怕有人告到洛阳去,张道恭为示仁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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