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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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三十五岁那年才能再度重获自由,她的人生还不算完。

只不过是让她用十年的光阴来为曾经的愚蠢付出代价罢了。

她终于止了哭声,理了理衣衫,再度跪地向龙椅上的帝王大拜下去:

“罪妾叩谢陛下隆恩。妾定会静心思过,虔诚为陛下、娘娘祈福。妾愿折己寿为陛下和娘娘祝祷,祝陛下、娘娘早得龙子,白首偕老。”

皇帝不再看她:“倪常善,送琅琊公主出去。——去刑部的大牢里把那个段充也带出来,关进她宅子里去,供公主驱使。”

这场闹剧的背后没有赢家。

这还已经是在皇帝格外宽宥仁慈的情况下了。

韩孝直之弟韩孝民被判凌迟处死,其妻冯氏被没为奴,他们夫妇二人留下的两个儿子亦被赐自尽。

兄弟二人的母亲大余氏听闻噩耗,一病不起,继而因悲痛过度很快死在了病榻上。

这颍川公主府里那些叫颍川公主看不惯的人都没了,可颍川公主似乎也并未赢了多少。

她虽未被皇帝惩罚牵连,然而她的丈夫却因此丢掉了往后所有的前程。

至少在这件事上,看似无辜的韩孝直仍然担着一个“约束管教兄弟不利”的罪名,没有将他一道视为同犯,已是皇帝看在他昔日的战功上格外留情了。

本来,哪怕他自己没有涉案,他弟弟犯的罪也是足够株连九族的。

没有了官职、权势、地位的驸马,同时又没有家族的依仗,他和一介庶人还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在于,因为外人都知道他的弟弟犯了谋逆之罪,所以哪怕他本人没有被皇帝处罚,旁人对他们颍川公主府也是避之不及,不愿再搭上什么瓜葛了。往后,他们的儿女想要体面的婚嫁,则更是难上加难。

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韩孝直的今日并非完全是被弟弟牵连,他自己在这个家里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和稀泥的态度,亦是造就这场悲剧的重要原因。

——从一开始,身为儿子、丈夫和兄长,他就没有处理好妻子与养母之间的关系、没有处理好自己和兄弟之间的关系。

最终,在这样的境遇之下,这对夫妻是会彼此谅解宽慰,于平淡中满心知足地度过余生,还是在互相埋怨不满中又会掀起什么别的波澜呢?

眼下是无从得知的。

至于穆王府这边,穆王周奉弘自是免不了一死。

他是被皇帝下令斩首的,并且是在长安的闹市上斩首,开创了本朝以如此极刑处置宗亲皇室的第一例先例。

至于那些和穆王谋逆一案牵涉其中的人,诸如穆王妃的族弟林允升还有那些帮着穆王制作矫诏的人,也是被接连推到闹市上砍了脑袋。

穆王妃的母族林氏一族由此而衰落,从此一蹶不振,渐渐没了声响。

穆王妃本人则被皇帝下令从此幽禁到先帝周鼎的皇陵里,充为劳作的苦役,终身不得出。

穆王留下的子嗣中,他的儿子们皆被赐死,唯独去岁穆王妃刚刚生下的那位小县主被皇帝开恩留了下来,过继到宗室其他郡王名下,交由他们抚养。

最后的亡国之君张道恭,则是按照他前辈们应有的流程捞到了一个被称为“违命侯”的新职位,至此连带着剩余的前楚宗室们被皇帝软禁在了长安的一角,如无意外的话,也是终生不得出的。

事实上来说,周奉疆在此事的处置上已经极为克制。本来,他完全可以杀更多人用来泄愤。

可他到底还是没有。他也累了。

婈珠走后,媜珠又是一个人沉默地在寝殿内静坐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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