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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八年前,他在父皇手底下将她送出宫,她面上惊惧异常,那股鲜活灵秀劲也依旧在。
这一幕,令季淮心中起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他实在想不通晏乐萦为何要做到如此。不过,很快他又回过神来,将暗线部署图画好后,在她面前晃了晃。
“如此,够了么!”他阴沉着脸,“晏乐萦,快告诉孤,阿乐究竟在何处。”
晏乐萦眼前一片血色模糊,她起初看见的是那封已经被浸染在蜿蜒血痕中的书信,待季淮唤她,她才渐渐回过神来,努力看清上面的书画,也没太多所谓。
能帮到季砚自然最好,帮不到也无妨,左右今日季淮也逃不掉了。
今日,她最终的目的,只是想回家而已。
晏乐萦眉宇尽是倦色与痛苦,片刻后,淡淡道:“她在后苑……最高的那棵槐树下。”
话音才落,季淮没再看她,径直转身离去。
但他走了几步却踉跄了一下,似反应过来般喃喃自语:“槐树下?”,可他已没有太多时间反应了,又继续步履匆匆而去。
槐树下。
埋在槐树下。
阿乐原是旧年里侍奉在季淮身边的宫人,因季淮对她展露出情,遭到先帝不知何来的扭曲情绪。
或许是嫉妒,或许是震怒,先帝没有得到过先皇后的爱,便也不容许先皇后的孩子有爱,他冠冕堂皇言之,一国储君怎可耽于此等情爱?
先帝派人将阿乐捉了起来,对季淮谎称将那小宫女送出了宫,可季淮怎么会信?他苦苦寻觅阿乐的下落,却始终音信全无。
出身低微的小宫女,比晏乐萦更容易死在这座吃人的深宫里,她死的甚至都没有一丝风声波澜,悄无声息,如同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上位者总自恃权势滔天,无所不能,可也正是因为他们眼高于顶,从不能真正瞧清楚底层的人会过如何卑微凄苦的日子。
季淮找了十年,什么也没寻到,却在阴差阳错间叫晏乐萦有幸得知了阿乐的下落,可惜也是晚了太久。
晏乐萦心想,季淮应当再也见不到“阿乐”了。
他苦求的,痴心的,唯有这么一人,却将他人性命视如草芥,说起来也是可笑的。
更可笑的是,这季家的江山,两代人,两兄弟,其实命运也都差不多。
他们都以为自己掌控了爱,实则也因自以为爱是掌控,最终什么也得不到。
“虞黛!”
心口绞痛,意识昏沉,晏乐萦隐隐约约听见殿外季淮的暴怒声传来。
她就说,他见不到阿乐的,也走不出去的。
“虞黛,连你也背叛我!你该死——”
那声响又渐渐远去。
晏乐萦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周身是黏腻又冰凉的,温热的血液流得太快,蜿蜒落在地上成了血泊,接触到青砖的血很快便凉透,令她也感到冰寒刺骨。
或许也没过去多久,她又听见那熟悉的清冷声线,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轻颤。
“雁雁……”
她已经快睁不开眼睛了。
可是,她还是努力地撑开眼皮,想看看是不是他。
手中的信已经被攥皱,浸泡在血水里,其上的自己早已被鲜血彻底染红,就像此刻浑身浴血的她。
她似乎看到对方的身形狠狠摇晃了一下,紧接着,他倾身,将瘫软在地的她搂在怀中。
她本该能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