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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送走一对来吊唁的年轻夫妇,大娘子点头微笑,接受这对男女劝解她“节哀”之后又恭喜她得到韩元吉亲自作出悼念诗的两个女儿“福慧无量”“转世富贵长生”的话。
之后,她亲自将这对夫妇送到门口,才站住了脚。
正是一年秋日最美丽的时候。
院墙外的溪流像透亮的碧玉一样,从西流向东。
她送毕了所有客人,站在庭院里,听着空气里的一切声音。
随后闭上眼睛,展开双臂,听着自然里的鸟鸣、虫叫、风刮树叶沙沙响,还有悠长不绝的哀乐。
“他们都走了吗?”她问女使。
“还有几个没走,是郎主的那几个最亲近的学生几人,辛家三郎他们。”
大娘子便点点头:“他们也还罢了。若方才那两人之类只会说下流话的贱种还不走,我真不知道我能忍到几时。真要到时候忍不住了发泄出来,他韩无咎也没理由怪我”
说到一半,房后传来一道枯叶碎裂的声音。
主仆两个都非习武之人,耳力不足,便没当回事,只奇怪地回头看了眼,便又继续说话了。
女使竟也丝毫不为气度高雅的大娘子口中能说出如此刻薄之语而惊讶,只劝她:“娘子不值得为了外人生气。”
“是啊。都是外人。”
大娘子轻声说,“我和我的女孩儿,在他们翁婿两个眼里其实也是外人,对吧?”
女使满面是泪,却还强忍着呜咽,带着哭腔劝大娘子:“好不容易娘子熬到了这时候,才等到姓吕的终于死了,难道现下却要自暴自弃了吗!就是从现在开始,咱们才要活得好、活得快乐、活得为自己,才能胜过那些拿咱们当桥梁的郎君呢。”
听到这里,大娘子被女使扶着的、因为悲痛甚至几欲软倒的身子终于站定了些。
她闭上眼睛,渐渐身子颤抖起来,仿佛秋日在枝头将落未落的枯叶。
良久,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痛哭失声。
方才每一个人都在恭喜她。
恭喜她的女儿,在死去多年后,终于因为夫婿也死了而顺带着在自己亲生父亲写就的挽词里蹭上了一边半角。
世界因为晕厥摇晃着。
大娘子被满面担忧的女使搀扶着,腿脚纠缠着,走回房屋,倒在座椅上。
手里却仍紧紧攥着韩元吉写就的那首诗,直到将墨迹都攥得看不清,才放松了颊边紧张的肌肉,轻轻笑了。
女儿死了多年,没有一句问候。
女婿死了,哭得像死了亲爹
谁的施舍?
谁稀罕?
第140章 月白,茶山寺和“做不到”。
安静的茶山寺中,守门的小沙弥正昏昏欲睡,忽然被一道疯跑进门的身影惊醒。
看见打头的是辛家的那位小娘子,他这才舒了口气,也不阻拦,就坐回了原处,任两道身影跑进了寺中。
带湖庄园和这里毗邻,常来茶山寺的除了僧人就只有辛弃疾一家。
茶山寺的香火,也一半都是辛家供奉的。
寺中每个人便都对辛家人看熟了脸,既然是他们,也就不必阻拦了。
“不过她来这里做什么,他们不会对佛祖不敬吧”
虽然说是熟悉,但听见寺中古树摇曳的声音时,小沙弥还是没忍住,半睁开了眼睛,心里有些忐忑。
但想了想,他按下半起来的身子,还是犹豫着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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