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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莲心小娘子的哥哥也在,两人一动一静,互相约束下,别说不敬佛祖,就是打碎东西之类的岔子也从没出过的,没必要紧张。
自我安慰一番,小沙弥又打坐起来,不再张望。
古寺之中,辛赣像一阵风似的,紧紧跟随着莲心,进了屋中。
“莲心,怎么了。”
在一处佛堂的墙边,辛赣终于按住了莲心。
他看着她焦躁不安的样子,不由蹙起双眉,握住了她的手指,尽力安抚:“你害怕吗?我们已经出来了,不在老师家中了”
但其实莲心的一切反应并不是因为那个。
“三哥…”
莲心摇摇头,小声又急促地说,“大娘子是什么意思…她是那个意思吗?她恨吕叔父?”
“我想是。”
没想到他会这么就承认,莲心甚至语塞了片刻。
“那么,你”她停顿片刻,“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不过吕叔父接连娶了三个妻子,三个妻子却都因为怀着身弱的孩子而母体受牵连而死,他自己和岳家的联结却愈发紧密。我猜师母是恨这种不公吧。”
辛赣见莲心终于平静下来的样子,也很快就松开了握着的手,不再看她,转而站去香案前,慢慢整理起来案上的棋子。
不知是谁将棋子落在了这里。
要说这人也是奇怪,说他不喜欢下棋,却能连棋子都带到了寺庙中;
但要说他喜欢下棋,为何又会连棋子都能忘在寺庙里?
“师母的女儿像一道桥梁一样,架在老师和吕叔父之间。她们流干了自己的血,叫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成了亲属,自己却没有留下一丝印迹。这种恨”
辛赣的手指很柔软,将黑白棋子一粒粒拣起,无声放回罐子里,“莲心,你能理解吗?”
莲心反问:“你能理解吗?”
“或者说,你觉得,如果我结婚了”
莲心看着辛贛的脸,艰难地说,“之后,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这样?”
“变得像师母一样眼光尖锐,能勘破世间利益?”
“不是。是变成两个家的桥梁,当两家联结之后就会坍塌。”
她害怕的,他真的明白吗?
满屋子都是莲心衣裳上被熏透了的心香味道。
辛赣没有回答。
但他抬起了头,终于回看莲心的脸。
片刻,他放下手里所持的棋子,走到莲心面前,看了她一会儿。
那种眼神像海,像山,像一些存在了千百年的东西,因为知道之后要发生什么,所以淡然。
伤心也淡,明悟也淡,什么都是淡淡的。
许久,见莲心还不说话,他轻声提醒她:“你有话要说?”
伤人伤己的话,即便是实情,也绝不能说出口。
这是个不变的真理。
莲心知道,却无法做到。
大脑会成熟而心不会。几年过去,她仍然是当年那个刚刚来到南宋的小女孩,格格不入,坚持着脆弱。
可从前尚能坚持,眼下大娘子却击碎了她的坚持。
莲心从没有这么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
——她和这个时代的人,根本不在一个世界里。
一步,两步。
一步走出去的时候,莲心尚能勉强维持清醒,到第二步,她已经压不住喉咙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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