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6/37)
满街灯笼映照的安阳城亮如白昼,食肆香气飘出整条街,商肆外摆放各色摊子,衣裳绸缎,瓜果蜜饯,水鸭,淮面,玉石,折扇,文墨,面具,各类各样商货琳琅满目。
宋怜近几月都在乡间田地奔走,加上流言和斥候的事,已很久没在节日时出门了,乍见这般热闹的场景,颇有些恍如隔世,连近日心郁都消散了许多,专心在摊贩前看起来。
那夜的交谈言犹在耳,景策目光便不由自主落在那女子身上,越发确定了她超出常人的野心,她会问用到米粮、盐、糖制造的小吃的价钱,一进安阳城时,便先观察哨所的方位,能认出带有腰牌的便装守卫。
没有哪一个女子是这样逛街的,景策与她站在同一个玉石摊子前,开口道,“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可一旦起了战乱,喧哗欢笑换做断臂残垣,生灵涂炭,岂不可惜了。”
宋怜敬重景策这样的人,却知自己想做的不是这样的人,也成不了这样的人,正待说话,身侧的手指被温暖干燥的掌心牵住,十指相扣,“在说什么。”
景策自知煞风景,带上一副云纹面具,略拱了拱手,“不打扰你们,我和白登自去玩耍,两个时辰后,客栈相会。”
陆宴颔首,手指拨了拨,从五颜六色的玉石堆里捡起一枚橘黄色的,摊到她面前。
宋怜倒惊喜,捡起来把玩着看,忍不住弯了弯眉眼,“竟然像一枚小橘子。”
那小玉石只有野樱桃大小,生得却实在像橘子,宋怜便有些爱不释手,陆宴出钱请摊主打了眼,挂了绳,宋怜正要去拿,陆宴却先一步取走,挂去了腰间,宋怜要去抢,撞去了他怀里,便由他拥着往前走。
带了面具是什么也不用管的,她亦不去想那些未知的事,只专注过祭冬的节日。
宋怜尝到一块蜂霜饴糖,实在甜得齁,咬了半口不想吃了,弯了弯眼睛,抬起陆宴与她同样的面具,塞去他口里,见他眉心蹙起,便笑出了声。
陡觉有凛冽冰寒的视线投在后背,折身看去,只见街上人潮拥挤,街道两侧宫灯汇聚长龙,光影晃动。
并无异常。
“怎么了,看什么。”
窗前男子身形伟岸,面容冷峻,周身寒意似三九寒冬,外头喧哗热闹也似跟着逼退了几分。
沐云生走至窗前,街上人来人往,几乎转不开身,倒一眼看见了斜街前一对男女。
女子月银色绒边风袍,身姿清丽,乌发云鬓,发间一枚蓝田芙蓉簪,气质似通透神秀,又娉婷风致,男子一袭青衣,墨玉发冠,身处闹市,依旧如林间松风,山涧明月,端的清举烨然。
二人背对着他们,正在蜜饯摊子前挑拣着。
那男子想必极爱妻子,看似随意站着,却有意无意护着妻子不被行人拥挤,待那女子挑好,便牵住对方,轻说着什么。
两人虽带着面具,气质却极为出众,沐云生半天才回神,折扇一展,叹息道,“好一对神仙眷侣——”
话语未落,却有箭矢自身侧破空而去,穿过间隙,射下那女子正欲喂给男子的冻梨上。
梨子四分五裂,箭矢锐势未停,钉入布庄外墙,墙壁出现裂痕,翎羽铮鸣。
街上商贩行人受了惊,慌乱四散,惊叫声惹来兵卫,沐云生这才回神,抬手制止身侧再搭一箭的人,“高兰玠,你疯了么,那是寻常百姓!你纵是受过情伤,也不能不允许天下有恩爱的夫妻情人,人家夫妻感情深厚,惹到你了,你莫要发疯,快把弓箭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