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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方才,与她相贴,不肯松手,现下又清泠泠的。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面容神情,也知他沉冷不虞。
若说他已厌烦了她,偏给她换上她喜欢的软褥。
宋怜心里恼火,他无兴致,她便也不强求,捋了捋凌乱的发丝,将他先前盖的被褥铺平垫在身下,空出外侧的位置躺下,盖好被褥,合上眼。
躺了一会儿睡不着,睁开眼将被子每一个被角和褶皱都拉得整齐妥帖,想象自己漂浮在开阔渺茫的江水上,思量卖贼案的事。
她长久缺眠,慢慢竟也睡着了。
梦里依旧充斥着血红色,她有些习惯,又难以习惯。
惊醒过来不免难受,或可以服用些迷药,只近来读了些医书,便也清楚危害再小的迷药,也只应偶尔用才好,恐怕往后用药方量越来越重,折损五脏六腑。
又尽量去睡,似乎睡着了又没睡,她知晓自己在做梦,甚至知晓床榻床柱的位置,也能醒过来,只醒来再睡也是一样的,便也不再折腾了。
塌陷在被褥里的指尖却被触碰,温凉干燥的手指缓慢又漫不经心茬进她手心。
那手指修长,指骨分明,触碰她指尖,带起些痒意,缓缓上延,最终停在脉搏处,指腹轻压着,手法熟稔。
是把脉。
她竟从不知他习得医术,先前也从未在他屋里见到医书药材。
宋怜困惑,想问他,只屋舍里寂静安宁,她一时便不想动。
那温凉的触感轻压着她手腕经络,似顺着某些规律往手臂游移,她身体竟渐渐放松下来,暖融的温度驱走些修罗地狱的昏黑。
虽没有陷入深眠,却与泡在温泉水中一样,身体浮出几分轻盈舒展。
宋怜只觉被柔软的云层托裹,安静地躺着,待那变得些许温热的手指离去,便摸索着去牵,拉来脸颊边枕靠着。
那手指指骨有力,骨节如玉精心雕琢般完美,黑暗里竟叫她体会出些清贵来,她曾数次见季朝洗手做羹,也曾牵过,这一刻竟觉十分不同,格外喜欢起来。
大概先前牵着只是牵着,她并未留意他的手竟这般漂亮。
也或许她可以学会他这几下似随意又精研的手法,教给清碧,再请清碧帮她疏络。
宋怜神思游离,虽不曾深眠,也极喜欢这片刻宁静。
掌心里是她白皙凝荔的侧脸,她手指搭在他手腕,似对夫君情深似海的妻.
高邵综居高临下看着,神情晦暗。
习武之人目力超于常人,重回北疆收拢失地时,缺兵缺粮,多是智取,也曾数夜潜伏山林,夜里视力亦比寻常人稍好,她绯糜慵懒,依恋依赖的情态落入眼中,眼前却是落鱼山江船上她面对大火平静冷静的模样。
她施计将他的弟弟引诱上山,隔着江水,看大火吞噬,从始至终,没有半点犹疑。
恨意滋生翻涌,清冷俊美的面容沉进阴鸷的夜里,他骤然抽回手掌,负于身后握紧,见她黑夜里睁眼望来,一双杏眸秋水盈盈,并不为所动,神情寡淡疏离,“你月信将至,这几日动心动性,折损身体,早些歇息。”
他声音沉冽好听,宋怜无意识轻咬了咬手指,“阿朝竟还知晓女子病症么?”
高邵综眸底漆浓,神色冷淡,林州时她不肯同他亲近,哄骗他说因子嗣艰难,需修养身体,以无嗣的理由脱身,他信了她想同他生儿育女的谎言,翻看医书,只一场黄粱梦,她不愿同他亲近,又何谈子嗣。
因着他是‘季朝’,处处透着眷恋,知晓他是高兰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