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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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劝建仪跟我好的时候该是多有风度,可你居然没想到今日。这难道不可笑。”

晏青跟他拿腔拿调,不外乎因为他以为自己独得厚爱。孰不知祁无忧早就把他们二人的“秘密”告诉他了,可笑晏青还自恃她的唯一,自鸣得意。

可笑,怎么不可笑?连晏青自己都觉得可笑。

“死到临头了,还在这里逞一时口舌之快,你难道不是一样可笑。”

可笑,夏鹤也觉得可笑。

最可笑的是,他们两个同人不同命,现在却开始同病相怜。

“你在我面前装腔作势,在她面前又是另外一张面孔。”夏鹤又道:“今日你看到了我的真身,我也算揭露了你的嘴脸。各自已经不剩下什么了,有什么说什么吧。”

“我的确不是正人君子,但我在她面前的那张面孔也不是假的。”

心上人见到的他出淤泥而不染,是他最完美的一面,亦是他所苛求的自己。他从淤泥中学来的矫言伪行又是求存之道,二者缺一不可。

“不如我们打个赌吧。”晏青道,“你带着这一身的伤回去,见了她想怎么说便怎么说。我见到她,也只管把我知道的说出来。”

夏鹤一听,无非就是输的那个人没有脸再留在祁无忧身边、也不为她所容了。

他并不答应:“她那么看重你……你在她眼中完美无瑕,却非要逼她。你机关算尽,难道不清楚,你我纠缠到她面前去,只会让她痛苦难过?”

晏青反过来冷嘲他才虚伪。

“我们都爱她,本就是你死我活,只能留一个。你我之间只要有一人不愿委曲求全、平起平坐,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莫非你情愿让一让?”

夏鹤冷笑一声。让?他不杀了他就是足够忍让了,还要如何让,三宫六院分出个大小来么。

晏青心照不宣地觑了他一眼,同样忍了够久。

夏鹤有一点没说错,他一开始就错在了“忍”字上。情敌之间不共戴天,只有你进我退,寸土必争。而他大意轻敌,等到夏鹤一再觊觎,哄骗得祁无忧为他动了心,方知不能再退。

所幸还不至于退无可退。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晏青撑着伞伫立许久,远望着黑云下朦胧的皇城,默默地改了主意。

他对夏鹤说:“你我之间终须一个结果,但的确不必惊动她来裁决。无名苑书房北边有个檀木架子,下面有个雕莲花的匣子,锁是活的。你回去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一看,就知道该怎么同她说了。”

夏鹤闻言抬眼看他,睫毛上沾染的血渍在眼角晕开,不能不说骇然惊心。

晏青也最后瞧了他一眼,似在劝他好自为之。

阴雨晦冥,黑沉沉的天幕将空荡荡的无名苑遮得严严实实,阴森寂寥的光景如同地下洞穴一般。偶有凉风吹动修剪得整齐的淡粉月季,才知此景仍在地上人间。

夏鹤鬼魅似的潜回房中,放着伤处不管,径直找到晏青所说的匣子。这匣子表面光滑可鉴,足有一米之长。下方的锁扣的确是活的,别一下就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卷没有装裱的画。

夏鹤取出它,展开,入目一幅庭院的图纸。亭台轩榭,一草一木都极为眼熟。不是别处,正是这座无名之苑。

往上看,只见上款写着“烟汀茂苑”及“无忧雅存”。下款是“明德十三年孟夏”,比他入京的时间早两年。然后另起一行,写着“长倩”。最后还有晏青的篆印。

这图纸祁无忧自然是看过的,空白处也有她的印。二人的闲章盖在一处,满纸都是说不尽的柔情蜜意,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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