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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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鹤的眼帘动了动,目中玉潋猝然破裂。

眼见为实,于他而言却是入目刺心,不堪接受。

夏鹤额前鬓角的冷汗和着猩红的血,血泪似的落在图纸上,晕开了狼藉一片。他一路麻木地拖着伤残之躯回来,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尝到了切肤之痛。

他喘着粗气,如同困兽最后发出的凄厉的嘶鸣。

晏青对他的住处陈设了如指掌,不过是因为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按照他和她的喜好布置的。

夏鹤闭上眼,柔软的宣纸在他的血掌中化成了齑粉。

他总算一点一点死了个明白——

难怪新婚次日,祁无忧就兴师动众要他搬出去。这是他们神仙眷侣的双栖之所,她当然不乐意他住在这儿。

他到底算什么?

晏青明明白白地给了答案:横插一杠,鸩占鹊巢。这里本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经过数次交锋,晏青算是看明白了他:咄咄逼人,半点不肯相让,是何等的骄傲。认清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位置之后,他还如何自处?

这才叫,杀人不见血。

*

祁无忧嘴上不肯休夫,但心里也明白,她面临的局面很不乐观。

夏家的欺君之罪还没坐实,她已经因为偏袒夏鹤,面临千夫所指。实在不宜一意孤行。

现在前朝全靠民心裹挟着祁天成,让他有些忌惮昭告天下的后果,但谁也不知他哪天会改了主意。于是,祁无忧虽还不至于完全放弃给夏鹤脱罪,但暗地里却已经在秘密安排他死遁。

只是想找一个与夏鹤相像的死囚并不容易。又因为如此弥天大谎,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祁无忧身边也几乎没人赞成她,所以事无巨细都是她亲力亲为。另外,她行动时还要瞒天过海,不引人怀疑,极其耗费时间。后来只有濯雪看出了她的心病,主动陪她冒这个险,她才勉强多了一个帮手。

祁无忧自己拿定主意,这番苦心安排并未跟夏鹤商量。所以当濯雪告诉她,驸马要跟她辞别时,她当即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他要走?为什么?!”

“好像是收到了定国公的书信,等不及要去救他了。”

祁无忧目光闪烁,心神不定。

父亲有难,当儿子的要去救命,于情于理,她都没资格阻拦。但她先前不知道夏鹤的身世,如今知道了,只为他感到不值。

夏元洲利用了他这么多年,如今居然还好意思搬出孝道,命他千里救父?

祁无忧同仇敌忾,真想冲到夏鹤面前,骂他是个大傻瓜。

她愤愤不平,时而痛恨夏鹤愚忠,时而不能相信他敢说走就走。但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压下那股冲动,对濯雪嘱咐:“看住他,无论如何不许他走,等我去了再说。”

说完,她一阵风似的回到了书房。

晏青坐在里面的茶室,一面跟自己对弈,一面耐心地等着。

祁无忧若无其事地回来坐下,对他笑了笑。

他也若无其事地问:“可是有什么急事?”

“没什么,雍州的书院遴选人才,要我裁夺而已。”

祁无忧言谈大方,在晏青面前说谎也能炉火纯青了。若非晏青一早就知道夏鹤那里是什么光景,恐怕真要被她糊弄过去。

他们二人竟有一天虚情假意,互相敷衍,且还是不知从何时开始的。晏青垂下眼睑,不免神伤。

祁无忧更是心乱如麻,故作镇定而已,没有多余的心思留意他的神态其实黯然生硬。

今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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