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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瓒无力反驳。
比起眼前这位做什么事都轻松利落,不怕苦也不怕难的世子爷,他看起来是娇气了不少。
瞧他俩此刻的状态,小小七品官站在原地揣着手无所事事,身份尊贵的世子爷却忙前忙后,混得跟小厮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裴瓒才是当世子的那位。
陈遇晚不甚在意地瞥了他一眼,转身把大大小小的包袱扔到板车上,翻开后,掏出一件件干净的衣裳垫在了干草上,动作利落地将硬草尖平整一遍,再坐上去,就不那么扎肉了。
末了,顺带摸出块又冷又硬的烧饼塞到裴瓒手里,打算让他路上啃着玩。
陈遇晚轻扬下巴,眉宇间带上些骄傲炫耀的感觉:“这样可以了吧?”
“我非躺不可吗?”
陈遇晚见他依旧嫌弃,没有跟另外那位世子爷一样连哄带骗地劝说,而是直接翻身上马,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你不躺我躺?”
裴瓒摸摸鼻尖:“其实我也会骑马。”
“得了吧。”陈遇晚攥着缰绳,对着空气抽了几下马鞭,“就大人那骑术,怕不是半路就能把自己摔下去。”
裴瓒认命地爬上车板,将斗篷裹得严严实实。
他高扬着头,神情惆怅。
怎么也没想到,他好歹也是朝廷官员,领了皇帝的旨意到寒州查案,却落得如此光景。
先是被蒙骗,自以为赈灾银之事,不过是皇帝过于谨慎,没想到经过鄂鸿的几句提点,才恍然发现自己身处骗局之中。
好不容易看穿一切,又遭到劫杀,全凭着他的花言巧语活下去。那短短几日经历的事情,竟比旁人几十年还精彩。
不过活着就好,这些都不是他最在意的。
最让裴瓒耿耿于怀的事,还是跟沈濯有关。
不管是真真假假的梦里缠绵,还是后来沈濯辜负他的请求……
或许沈濯拿走了他的扳指,读懂千面红的心声,不费吹灰之力地让千面红倒戈,并且顺理成章地跟她串通好了,打算演一场戏。
最后的结局,肯定是还是会带裴瓒走,可在这过程中,他的心焦惊惧都不是假的。
有那么几刻,裴瓒认定了沈濯骗了他。
惊慌失措,患得患失,感觉自己的性命被攥在旁人手中,对方稍加用力,他就被逼得无法呼吸,偶然得了喘息的机会,才恍然发现,这是裴沈濯安排的骗局。
心悸,迷茫,摇摆不定,他当时是用怎么样的目光望向了明窗之下的沈濯呢?
从今往后,他又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沈濯呢。
裴瓒想不明白。
也幸好,陈遇晚意外出现,打破了僵局。
马鞭啪得一声抽响,板车随着马匹的步伐颠簸,他裹着斗篷,整个人晃晃悠悠,难以安定。
抬头望去,万里长空已经染了些许夜色。
穿过寂静山林,纤细的松针上仿佛挂着层朦胧月霜,在周围冷气的衬托下,显得坚硬又锐利,就好像那枚毫不犹豫扎进他耳垂的银针。
裴瓒轻柔地捏了捏耳垂,已经不疼了。
不过,也许是因为温度太低的缘故,耳垂依旧发红,那处被扎的针眼,也因为周围肿胀,几乎看不见。
周围越冷,裴瓒就越能想起寻芳楼里的温暖,满楼都燃了碳炉,那温度足以让春花提前绽放,而不是像他这样在外挨饿受冻。
但惦记寻芳楼的温暖,也不免再次记起沈濯。
姣好的面容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