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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湛岔开腿一屁股坐下,抬头看着面前的祁临彦。
祁老师还穿着白天在疗养院那身中山装,正装的裤缝板正笔挺,他垂着眸,伸出手指轻轻向上捏起裤腿儿,然后才坐下,后背挺拔。
哪怕是坐马扎,也坐有坐样。
他这幅正襟危坐的样子,倒像是来开会的,跟整个夜宵店里大咧咧吃饭的食客们格格不入。
“吃什么?”秦湛把菜单递给他。
“你点吧。”祁临彦说。
秦湛又把菜单拿回来,试着推荐几个菜,服务员正好在这时候上了擦手的湿巾,祁临彦和二妞妞接过来,都在擦手。
秦湛只是随意一瞄,眼睛却被吸住了。
他第一次发现祁临彦一双手长得是真漂亮,白净清瘦,五指修长,骨节流畅,指尖白里透着健康的淡粉。
祁老师讲究,很仔细地擦着指缝,手指翻飞,秦湛想起来舞台上迟秋蕊拈兰花指的那双手,也是这么灵动优雅,柔软纤细。
“看什么呢四宝哥?”二妞妞打断他。
“啊,没什么。”秦湛赶紧回神,又看了一眼祁临彦,这次注意到他左手手腕上绕了一圈小叶紫檀的佛珠,之前藏在袖子里,这会儿才露出来。
“有信仰吗?”秦湛问。
祁临彦放下湿巾:“共产主义。”秦湛想知道两盆小龙虾怎么还堵不上二妞妞的嘴,这死丫头到底是个跟谁穿一条裤子?
“那样太麻烦了。”祁临彦抿了抿唇,垂着眼,“我喝水就可以。”
很可怜。“是么?”祁临彦居然很轻地挑起长眉。
“是啊。”秦湛低头拆滤芯。
“张波的墙上挂了一幅孙豫的《丹壁远山图》。”祁临彦不经意地问他,“宋代古迹,难得一见的珍品,你看见了吗?”
“呵。”秦湛正拆到关键零件,冷笑着随口说,“假的。”
“哪里假?”祁临彦追问。
“落款啊。”秦湛没过脑子,顺嘴答。
话刚出口,他就觉察出不对来。秦湛呛了一口烟。
祁老师继续说:“我参与摇号七八年了,一次都没中过。”
太真实了,这可真是当代北京人的真实写照。
买房买房没名额,买车买车没车牌。
“成吧。”秦湛说什么可说的,转身打开自己的车门,从储物箱里拿出购物卡来,晃悠着走回祁临彦身边,跟他并肩坐下。
“这个我替二妞妞还您。”他咬着烟,递出卡,“金额太大了,她刚毕业参加工作,收不了这么大的礼,不过还是谢了。”
祁临彦垂眸看着卡,伸手接过,也没恼火,体贴地说:“那是我考虑不周了,昨天见面仓促,没时间给姑娘家准备礼物才送的购物卡,等我下回再备一份礼吧。”
秦湛坐在祁临彦身边,侧目看着他,干爽的秋风迎面而来,吹散唇边的烟。
“你。”秦湛顿了顿,“人挺好的。”
祁临彦转过脸来:“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你看得起二妞妞和金汛淼。”
秦湛重新看向正前方的宽阔的马路,北京人没有夜生活,此时街上除了偶尔飞驰而过的车以外,一个行人都没有。
“你没拜高踩低,也没嫌贫爱富。”秦湛冷哼了一声,“我家那些人,我大哥,我二姐,还有我爸,一个个看见二妞妞都死眼也瞧不上,说人家是打秋风的穷邻居,看上我们家有钱才天天上门来,特么的,说这话也不嫌自个儿寒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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